一只乌鸦口渴了

 一直觉得现代的大学教育只是有两个方面对人起着根本的帮助，一是给人树立起了心理优势，一是教给人一种自学的能力。尤其是后一种能力最重要，似乎没有人能在数年的大学教育中真正能学到足以使自己脱胎换骨的学识，但是各门功课的老师课堂上随口给你推荐的一些本科目继续深造的参考书类，诸如此类的指导才是对你一生一生真正有帮助的灌输。不仅可以使得一个门外汉少走很多弯路、甚至少买很多“杯垫类”冤枉废书，也使得你在已经筛选的精品中少走很多弯路。

现在的书籍可谓是汗牛充栋，各种专业内容也是各辟其径，自古以来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精选的挑剔。就是因此，所以司马光才从17史中精炼出了《资治通鉴》，即使是《资治通鉴》对于古人来说也是篇幅太大了，内容太散了，所以宋朝的袁枢也会把编年体的《资治通鉴》改编合并成以一个个为线索的《通鉴纪事本末》，所以朱子等才会把《资治通鉴》给提纲契领话，编著出《资治通鉴》的纲鉴。

不过在所有的纲鉴中，最有影响力的要数同样编著了《古文观止的》吴乘权，花了6年的时间编制了供私塾使用的《纲鉴易知录》。中国近代以及当代很多历史学家就是看着这套是资治通鉴五分之一篇幅大小的《纲鉴易知录》而开始自己的著作生涯的。

虽然《资治通鉴》本意是使得从纷繁的各种正史中真正解脱出来，看此一本足以了解世界，但即使对于古人来说，阅读一遍资治通鉴也是件非常艰难的事。即使对于古代太子的教育，也是以一种比较通俗的方式进行的，所以才有了下面流传的这本张居正当初给太子上课的资治通鉴的节录和讲评版本，这书正式的名字其实叫《资治通鉴菁华录》，使张居正从资治通鉴中的体系中，选取其中一些有代表性的故事，然后加上打断的自己点评的讲义。最有意思的张居正随后讲评的评语与正文的文言对比，发现基本不用翻译张居正的讲评现在人基本看的懂。这也是反映出古代白话与文言的距离。正如我们现在看起四大名著和三言两拍毫不费力，但看文言小说就要了老命一样。原来帝王在学这些文言史料时，也是靠这些大白话来讲解弄明白。

与上一样，对于与《资治通鉴》一样必读的《史记》，也有一本清人姚苧田选录的《史记菁华录》，《史记菁华录》节录史记的五分之一篇幅，而且每篇文章都作了大量删减，留下自认为是最精华的部分，难得的是虽然大多是节选，却节选得脉络贯通神气完足。然后类似于脂砚斋批石头记的方式，用夹批、眉批和尾批的三种方式，“抽挹精华，批导窾欲”。

个人觉得《资治通鉴菁华录》和《史记菁华录》都适合有初中以上文言基础的人作为中级读本用，也是最好的通鉴和史记的入门书，比市面那些白话过来的要有意义很多。

而《纲鉴易知录》比较适合那些立志专业的人，给自己形成整个历史概念和在学《资治通鉴》前入门的书籍。

一。入门史书：
上海古籍出版社的蓬莱阁丛书中，有五本比较好的通史类图书，这五本书是：张荫麟的《中国史纲》、童书业的《春秋史》、蒋廷黻《中国近代史》、孟森的《明史讲义》和萧一山的《清史大纲》。它们篇幅都不是很大、写的通俗易懂，而且都是清末民初5本最著名的历史通史书籍了。其实蓬莱阁系列也就是选取清末民初忽然涌出的一大批大师级学者的论著丛书。这5本除了童书业的《春秋史》外其余四本均在上海古籍后来的世纪文库中再版，可见这些经典之作的流行。不过我更喜欢蓬莱阁这套，虽然同是32开版，但明显蓬莱阁系列显得小巧和精致些。

最统通俗和流行的是张荫麟《中国史纲》、蒋廷黻《中国近代史》分别在上海古籍的蓬莱阁系列、世纪文库系列和插图版大师经典系列三个系列都推出，可见对这两本书的器重程度。也确实，这两本书不仅文采斐然，尤其善于提纲契领，简单几笔就足以给人脑袋中搭建了一幅清晰的结构。《中国史纲》本来是为1935年民国教育部计划出版的高中历史教材的第一部，张荫麟因故只写到东汉，但就是这一本10万多字的小册子，把历史大事举重若轻娓娓道来，不以引文考证为赘繁，而是一口呵成通篇高天流云版飘逸文字，不经意间一个个历史珠玉就被串接起来，居然这本小书成了后人一直无法超越的天赋之作。而蒋廷黻的《中国近代史》更是以5万字的超短裙式的近代史纲，不仅仅显示出惊艳，还高度概括和浓练，不仅如此，身为外交官和历史学家双重身份的蒋廷黻更是表现出了自己对近代史观的远见卓识，可以说现在所有对清末以及鸦片战争的观点无不受蒋廷黻这本书的影响，前两年轰动动一时很有点哗众取宠号称积聚10年研究功力的为鸦片战争和林则徐翻案的《天朝的崩溃》其实也没有脱出1938年这本小书的范畴，而且还远不比这本小书客观有趣。这两本书，基本可以当作《明朝那些事儿》这类的通俗书籍来读，但是其深度还超过任何一种中级的通史书。

《春秋史》是清末出生的童书业代表作了，《春秋史》是史学泰斗顾颉刚在燕京大学和北京大学讲学时，作为学生的童书业帮老师着笔写的讲义，写于1935-1937年间，后来 1941年老师顾颉刚让童书业帮齐鲁大学写《春秋史》，童书业就在原讲义上把老师的观点换过自己，增补校正史料，补充成此书。这本书也就成了日后难以超越的春秋史最杰出的书籍之一，吕思勉也对此评价甚高。这部分最大的特色就是史料极其丰富前提下，居然写得洋洋洒洒、引人入胜。不过这几本历史小书与东周列国志不一样，重点不在于合纵连横或远交近攻地对抗以及战争分析描写上，而是对当时典籍制度风俗人情、经济天下大事的细致考证而随笔流淌的细节。

清史学科一直是史学界的就是史料多到你看不过来、无从看起。所以孟森应该算是清史的奠基人，清史学科多建立在孟森理顺之上的，其中《明史讲义》和《清史讲义》都是其代表作，这两部书都是用民国初期文言写作，虽然称为讲义但史料颇丰，篇幅也适中。萧一山则是孟森后清史第一人，最主要贡献就是20多岁就完成了巨卷《清代通史》这清史上最权威的书籍之一，《清史大纲》更是萧一山举重就轻写的一本通俗入门的代表作了。写得通俗随和不说，《清代通史》的精华也被揉入到了这本小书中，所以用这本《清史大纲》来代替同样如日中天的孟森的《清史讲义》，那主要是因为这部小书写得平易近人且高度浓炼。这些清朝末民国初普及而又通俗的通史类小书真是让人爱不释手。这系列一下子搜集了当时这5种最流行的小书，可谓是别有匠心的收集了。

断代史类的名著不少，除上述以外，比较好的，还有；陈寅恪的《魏晋南北朝史讲演录》，顾城的《南明史》。但这些相比较而言，都是扎好马步，经济制度法制典籍展开的巨大篇幅，与这5本纯粹入门的小书来比，还是显得太一板一眼了。

如果说学术性较好、块头大，还略显枯燥但很权威的断代史，也就是上海人民出版社90年代出的那一套“中国断代史”，其中有：共13卷16册，分别是《中华远古史》（王玉胡著）、《殷商史》（胡厚宣胡振宇著）、《西周史》（杨宽著）、《春秋史》（顾德融朱顺龙著）、《战国史》（杨宽著）、《秦汉史》（林剑鸣著）、《魏晋南北朝史》（王仲荦著）、《隋唐五代史》（上下，王仲荦著）、《宋史》（陈振著）、《辽金西夏史》（李锡厚白滨著）、《元史》（周良霄顾菊英著）、《明史》（上下，南炳文汤纲著）、《清史》（上下，李冶亭主编）。

另外，吕思勉的四部断代史也很出名：《先秦史》、《秦汉史》、《汉魏六朝史》和<<隋唐五代史>>。

看通史，其实就是为了在脑中形成一个纲要的东西，然后以后随着自己的需要，随时往这个框架里填充和查阅所需要的东西，如此足矣。

还发现一个出版社的小规律，就是：同样的内容，中华书局出版的文史类一般都是采用原汁原味的繁体竖排方式，而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基本都是简体横排化了。

二。批评本四大名著：

最初的看评注本的书籍，就是90年代初中华书局初的简体横排保留原批注的《古文观止》和《唐诗三百首》，觉得比现代人的注释翻译爽很多，当时约有一年时间上班比较空闲，就自己一边看，以便自己在旁边补上自己不清楚而查阅的注释，以及一些字读法的拼音。一时间大有收获。

四大名著的批评本一直都有听说，但印象中中华书局出版的这类竖版繁体的脂砚斋之类的，都是很昂贵的价钱，更不用说那些古时流传下来的版本了，有些一本书就抵得上我一架子书的价值。并且还有一个繁体竖版的阅读习惯问题。自己初高中时就可以从父亲书架看竖版繁体的《西游记》、《东周列国志》之类藏书了，但自工作以后长期与文化脱节的这段时间，使得自己从右往左习惯看书又不习惯了，颇有点拉马步看书的感觉，就个人而言，认为：只是史书时，或者双行夹批横排过来韵味全失的时候，最好看原汁原味竖版繁体的外，小说类的无妨看横排过来的。

自己有全套黄裳的散文，很羡慕这些藏书大家有这么多孤本珍本书籍，但也觉得距离自己太远，自己的书籍都是在批发市场或者网络上打6、7折买过来的。看过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一套92年宣纸影印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校本》，要价值上千元，好处是保持原汁原味的古本风貌。但如果不是搞研究似乎不是很必要。而自己却搜来找去，找到这么一套作家出版社邓遂夫校本的甲戌校本和庚辰校本，庚辰本与甲戊本相来以双壁著称，几十元就搞定，还是横版简体的。除了字体稍大，批注没有套红，基本还是很满意。

岳麓的一套四大名著批评本大概是比较常见而通俗的了，金圣叹批水浒，毛宗岗批三国，红袖则是以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本为主，只是甲戌本有的16章则换上甲戌本的内容，倒也省得两个版本对来补去了。这系列字体好像是五号字，批注套红，作为一本枕头书确实很合适。李卓吾批评本西游记这本因为感觉一般就没有收集，主要是觉得此书的点评比其他要差很多，而西游记本身也不是太需要点评。

北京大学出版的水浒和三国的这套会评本自己也很是喜欢，这是86年出的版本，98年再次印刷的，好像90年代有几年的时间，中国印刷业极其粗燥，尤其在装订上，自己当时买的很多书都夭折了，不是开线了就是胶从中间断裂了。这套书也很容易断胶，看得我恨不得把脚也凑上来端着书，纸质粗燥，字体也重淡不一。

但是没办法，这套把几个名家的批注全部会集的版本当时仅此一家，而且北大出版社出的学术质量也有保证。除了看起来有点端的提心吊胆，这种会评本在阅读以及查阅资料来说还是极其方便的。

三。古代生活小随笔：

我一直对古人吃喝拉撒睡、说什么做什么有着无比的兴趣，以前最开心的就是看到下面这些片断：
古学堂，拉屎要领“出恭签”，古代擦屁股是用薄薄的小竹片，一般很多人都是自己边拉边削，并且在脸上试试锋不锋利，顺不顺溜。唐宋之前，人们用的是一种叫做“厕筹”的木头片或竹片，《元史》列传第三后妃二记载，“裕宗徽仁裕圣皇后”伯蓝也怯赤当太子妃的时候对婆婆“昭睿顺圣皇后”非常孝顺，她要在婆婆拭秽之前用自己的脸试试手纸的柔软度：“后性孝谨，善事中宫，世祖每称之为贤德媳妇。侍昭睿顺圣皇后，不离左右，至溷厕所。”《南唐书·浮屠传》记载，南唐后主李煜亲自动手削竹片以供僧徒如厕时使用，并用面颊检验质量，看看是否光洁滑爽。这堪称是礼佛的帝王中最值得称道的了。

《世说新语》有类似典故。西晋大将军王敦被晋武帝招为武阳公主的驸马，新婚之夕，头一回使用公主的厕所。初见时，觉得富丽堂皇，比之民间住宅都强得多，进去，才发现原来也是有臭气的，心下稍微平和了些。不多时，见厕所里有漆箱盛着干枣，只当是“登坑食品”，便全部吃光；俟完事后，侍婢端来一盘水，还有一个盛着“澡豆”的琉璃碗，王敦又把这些“澡豆”倒在水里，一饮而尽，惹得“群婢掩口而笑之”。原来干枣是登坑时用来塞鼻子防臭气的，而“澡豆”则相当于近世的肥皂。

所以中华书局出的这些《去古人的庭院散步》、《到古代中国去旅行》、《行走在宋代的城市》、《生活在清朝的人们》、《玩在唐朝》、《去明朝看风景》等，尽管都是从历代笔记中归纳出来的，我还是喜欢见一本买一本。